一般人會用橡膠棍打人嗎？！

他分出攻擊的空隙，偏過眼去，盡力想要看清老夫人的神色，誰知，攻擊者卻狠狠從他手中扯出橡膠棒，直接搗向他的肚子！

難道……

白暝一把抓住那根橡膠棍，毫無保留地爆發電力，攻擊者一楞，讓白暝看清他的面目——是那個英式管家。白暝這幾個月來一直在想方設法提高自己的異能強度，無論是觸電，還是盡力掌控這種能量，他都嘗試過，而且，似乎找到了正確的方法。他已經很久沒有測過自己的電力，因為所有的電壓表都在他的手下報廢了。

原來如此嗎……？

一瞬間，白暝腦海中思緒萬千，最終，做出了決定！

他完全釋放出自己的全部電力，努力使自己的能量逼近手持橡膠棒另一邊的管家，管家不覺一驚，兩個人的力氣開始角逐，白暝用意志力一分一寸地將電流逼向另一邊，就像在暴雨中逆風前行，就像在戰場上向堡壘挺近，兩人不知道僵持了多長時間，白暝額角滲出汗珠，順著臉頰流下，鹹澀的汗水落到嘴唇上……

啪！

不知是白暝腦海中的聲音，還是真的發出了這樣的聲響。

那一剎那，就好像突破了一個臨界值，沖入了另一個世界，電光石火之間，白暝居然想起一個詞。

擊穿電壓。

電流如洪水般湧去！

管家臉突然憋紅，慘叫起來，渾身因為觸電不斷顫抖，他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行動，拼命想要丟開橡膠棒，卻根本無法做到。通過橡膠棒的電流應該不大，好幾秒鐘，管家才雙手焦黑地昏了過去。

昏倒在地的管家，白眼上翻，似乎還有蒸汽在升騰，能聽見嘶嘶的烤肉聲。

白暝漠然看著他，停止電流，把橡膠棒丟在地上。

橡膠與地毯觸碰的悶響，以及滾落的聲息。

白暝因為興趣，對機械、科學等等都很了解，後來準備這篇小說的時候，由於青葉會成為最高機械師，還曾經詳細地設定過天國各種材料的參數。

這其中，就有橡膠。

管家手上的橡膠棒，應該是一毫米擊穿電壓達到五千伏特的材料，橫截面大約80平方厘米，長度70厘米左右，雖然很難計算，但是僅僅是保守估計，也有幾百萬的電壓。

幾百萬的電壓麽？

老夫人默默看著二人，昏倒的管家，和冷靜得近乎挑釁地看著她的白暝。

“那把槍，是這樣融化的。”

她聲音不高，甚至沒有特意散發什麽威壓，然而，那樣陳述的語氣，那種看著白暝的冷漠徹骨的眼神，都充滿了上位者的氣場。

“怪物。”

她的眼神，像是看見了稀有的材料，而非是一個人。其實什麽都沒有做，但生生讓人產生一種足以瓦解意志力的恐懼感，仿佛被毒蛇盯著的老鼠，只能瑟瑟顫抖，等待著命運的降臨。

“生物局的人，會對你感興趣吧。”

冷冷的威脅在空曠的大廳中彌漫，掠過管家昏迷的面孔，包裹著白暝周圍的空氣。而後，被白暝周身更加冷，幾乎淡漠的氣氛徹底消融，如同輕煙般消失在二人看不到的地方。老夫人毫無波瀾地看過去，仿佛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。

白暝輕輕勾了勾嘴角，環視周圍，緩緩在旁邊奢華的沙發上坐下，側了側身，優雅地雙手交叉，放松地靠在沙發背上，深深陷進去，微笑起來。在上位者面前，這絕不是什麽好的姿態，然而，他居然能做得讓人挑不出一點錯來，仿佛他的一舉一動，無論本應多麽無禮，都會體現著禮儀。

這是經過極其嚴酷的磨練才能達到的，讓想要尋釁滋事之人無可挑剔的、啞口無言的完美。

他黑發與白皙的臉孔對比強烈，纖瘦得仿佛一碰就碎，眼中卻十分平靜，散發的社交專用的柔和氣息，也讓過分聰明的上挑的眼角變得溫順。

這令他的下一句話也絲毫不顯得尖銳。

“您不會把我送走的。”

室內寂靜了片刻，老夫人漠然望著他，半晌挑挑眉：“哦？”

“您需要雪冢，”白暝卻不需要沈澱氣氛，繼續微笑著，“雪冢需要我。”

“您找我來，恐怕是打算先逼我暴露我的能力，然後以此為威脅，要求我們盡心竭力幫助家主康覆，不能有一點點怠慢。其實，您蠻可以用將我們趕回街上為要挾，只不過您大概覺得那樣太低級了。”

“斯托藍老夫人，”白暝說，他看上去極其地真誠，甚至讓人意識不到他在說多麽逾越的話，“您的個性我非常欣賞。”

再次的沈默。

老夫人微微偏著頭，用休息的姿勢繼續看著那個漂亮過分，又脆弱過分的孩子。這孩子態度相當不敬，卻莫名地不令人討厭，甚至，還有些討喜。

讓人想要看他還能做出什麽，甚至，有一點點的期待。

多久，沒出現過這麽有膽量，如此直白地找死的人了？

“寄居在斯托藍家，為這個家族做出貢獻，本來是應該的。但是，”白暝話音一轉，“我們有需要的東西，希望您也能提供。”

老夫人掃著那張臉，慢悠悠說：“交換條件？”

誰知，白暝卻說：“不，照顧家主那件事，我已經應下來了。”

“現在，就是單純地，在問您要東西。”

第三次的寂靜，即使是與女主人的交談，也不會出現得如此頻繁。

老夫人合了合眼：“說，要什麽。”

要什麽？劣等市民，無非是要錢，要物，再高一個層次要身份，最過分的，會要求加入斯托藍家，成為這個貴族家族中的一分子。這個明明無禮，卻怎麽看都彬彬有禮的少年人，又會開口，向她要求什麽恩惠？

多半是，身份吧。

如果是這樣廉價的要求，那是在有些讓人討厭。

討厭到想要完全剝奪他們的身份。

“我們是要身份。”

老夫人擡起眼，其中的淡漠令人驚懼。白暝卻一點也沒感受到似的：“但我們不要您直接為我們購買身份。”

老夫人眉頭一動，這時，才真正開始正眼看這個人。

“直接要身份，也只能維持十年，況且這種廉價的要求，恐怕您不但不會給我們，還有可能直接剝奪我們一切得到身份的可能。您就是這樣的人。”

“我們要的，不是現在就擁有身份，而是得到身份的實力。”

“我和雪冢，要到學校學習，然後，參加三年後的中央六大聯校測試，在進入聯校後，就不再需要為這個問題苦惱了。”

“身份這種東西，我們會自己去取得。”

老夫人審視著他。歷經過磨礪的氣質，靈活的頭腦，直白的說辭，還有不知從何而來的，隨性而自信的態度。仿佛他是這個世界的主宰，仿佛他能看透所有人內心深處的想法，掌控著一切一樣。

“所以，旁聽也好，我們需要入學的資格。”

但是，中央六大聯校？

老夫人垂下眼，在六大聯校度過的學生時代重新湧上腦海。她在最初見到這孩子的時候，就是知道他並非普通人，但六大聯校要求的天賦與努力，是以百萬人中才會有一個的水準。

她不認為兩個劣民會有這樣的能力，畢竟，每個地上人都是從三歲開始為考取六大聯校做準備，而他們，已經耽誤了十年。

可是，這至少是個比較有志氣的要求。

“知道了，會給你們安排最好的中級學校，”老夫人淡淡說，合上眼，送客的語氣，“手續辦好了，會給你們通知的。”

白暝笑起來，站起來，欠身：“那就謝謝您了。”

他出門後，許久，直到腳步聲聽不見了，老夫人才說：“柯樂特，起來吧。”

管家聞聲，慢條斯理地站起來，整理好衣擺，向老夫人深深鞠躬，而後摘下了手上的擬皮膚絕緣手套，露出毫無損傷的雙手，頷首立在一邊，隨時等待著老夫人的要求。

“幾百萬伏特的電力而已，還比不過一根電棒，沒什麽值得提防的。”老夫人垂眸，眼底晦暗，“不過，還是讓守著家主那些人註意著點，有什麽異常，對今天這個孩子，抹殺了就是。至於另一個，要是不聽話……”

“就把他的記憶洗掉，然後重新灌入意識，讓他從此忠誠於家主。”

“是。”管家勾起嘴角，仔細看，他的臉讓人想起那種英國士兵的人偶。

“嗯，然後，把他們辦到大少爺那個學校去。”老夫人沒什麽表情，眼中現出老態，“放到大少爺身邊，讓他收拾收拾。”

“很久沒見過這麽討厭的孩子了。”

另一邊，白暝由女仆領著，走出好遠去，才舒了口氣，往回望向那棟古老的宅邸。

他們想要去最好的學校，老夫人也這樣答應，但是她本來，應該只想著把他們隨便塞到個學校裏去就不管了，就像把他們隨便領回斯托藍家，卻接著就甩手不理一樣。現在他今天刻意表現得讓人厭惡，老夫人必然對他沒什麽好感，會想順手給他點罪受。

這樣的話，可就不能把他們放到普通學校去了。

老夫人既嫌麻煩，不想自己出手，又想讓他遭罪，幾乎可以肯定，就會把他們扔到絕對無法忍受家裏的劣民跟自己在一個空間、會自動自發出手、並且手段比表少爺還要狠厲的，大少爺的學校裏去。

但最好的那所學校，也正是大少爺所在的那一個。

他們兩個，究竟是誰算計了誰。斯托藍老夫人經歷過政治變遷，應該不屑於跟自己這個小毛孩子計較吧。

白暝擡起頭，仰望著藍天中的銀色大天使徽標。那樣聖潔的標志，帶有著宗教的意味，卻是刻在這個未來世界的顯示技術上，這算是怎樣的一種哭笑不得？

就像老夫人一樣的矛盾。

其實，想要更加惡心白暝，完全可以把他自己扔到大少爺的學校，而把雪冢辦到普通學校的。但她是絕對不會這樣做的。

因為，她也想讓雪冢遭罪。

斯托藍家主，是她最珍視的兒子，這個兒子已經發瘋到連母親都認不出來，卻會一直看著那個人，對著那個人笑，癡癡望著他，仿佛要直到天荒地老。作為一個母親，她會恨到怎麽樣的程度？

一定是，想要殺死雪冢的心都有，直到把自己也逼瘋吧。

多麽可悲的母親的仇恨啊。

但是無論利用的是什麽，他們各自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，算是雙贏了。

終於到了他與雪冢居住的小樓下，他看著他們的房間的那扇窗子，雪冢就在那扇窗後，在那個房間裏等待著他。

提升自己，拉攏助力，取得身份。

這最後的一步計劃，終於，真正開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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